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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它] 宁玛的红辉——揭密藏密“宁玛派”(绝对震憾你的心灵)

廿三、梦的昭示


身高一米八十,长得魁肥胖大、腰粗膀圆,光头,浓眉,大眼,大耳,略厚的嘴唇血色丰润,刚刮掉的络腮胡子泛着青茬,披一套紫红色藏僧服,穿一双尺码很大的高帮保暖鞋,往那儿一站,活脱脱像是个从《水浒》中走出来的鲁智深。
  因着一起去年龙拜见久美彭措活佛和空行母,我跟这位大汉认识了。大家都叫他扎西荣布,他也喜欢别人以藏文名字称呼他。
  从年龙回到佛学院后,有天上午汉经堂下课时,我对扎西荣布说,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俩随便聊聊,行吗?
  “行。”他很干脆地说。“到时候我来找你。”
  没过几天,傍晚时分,他来了。他要我去他屋里坐。
  我正在孙居士屋里为几个合伙吃饭的人做晚饭,基本上已完工了----无非就是用大号压力锅煮上一大锅饭,再炒上一脸盆半汤半水的白菜、土豆煮粉丝。白菜和土豆是我在这儿买的----有些做买卖的藏民,有时会用拖拉机或小货车拉上一车白菜、卷心菜或土豆来这儿卖,虽然佛学院里大多数人穷得叮当,但毕竟人多,而且汉人的兜里多少还有点钱,这在人口稀疏的高原上,也就是个比较可观的市场了。至于粉丝,那是我去色达县城时买回来的,想为合伙吃饭的人改善一点伙食。
  我请扎西荣布在这儿吃晚饭。他点点头,坐了下来。
  他的饭量不大,吃了一碗就把饭碗搁下了,不象在这儿合伙吃饭的两个大学生,因为来这荒僻的高原山坳坳里后肚里没“油水”,每顿光吃饭要吃三大碗,还常常饿得肚子咕咕响。听孙居士说,有一回他买了一袋大米,五十斤,连他在内,共有五个上海来的人在这儿合伙吃饭,不到五天就将这袋大米全部吃光!
  我问扎西荣布,你这么大的个子,只吃这么点,是不是想减肥呀?
  “不,不是的,我不想减肥。”扎西的脸忽然涨得通红,说话变得有点口吃。“我平时吃得是不多,我这个胖是天生的,哪怕不吃不喝也瘦不下去。”
  说他想减肥,本来是跟他开开玩笑的,没想他倒是很当真。
  吃完晚饭,天已全黑了。藏历闰八月初一,天特别黑,一出门就伸手不见五指。我取出放在口袋里的小手电,打着手电跟他走,下坡,上坡,走了十来分钟,到了他的住处。
  他的屋子很小,大约只有四五个平方米,堆满了东西。
  彼此坐定,他就对我说开了。
  “我的老家在山东泰安。我是公元七0年藏历四月二十四日晚上七八点钟出生的。当我的头发长齐时,像一朵花一样,看到的人都觉得很希罕。三岁时,我就开玩笑说:‘今后我要走遍全世界。’从那时起到现在,很多事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口吃是无意中形成的。我从小身体虚弱,三岁时患了肾炎,成天躺在床上,托儿所也不去了,主要靠母亲照料我。吃了很多很多药,那么多药加起来,拖板车拉一车没问题。直到六岁病才好,那是靠父亲的一个偏方治好的。
  “我的母亲跟我父亲关系不好,经常吵闹,吵过后就好几天不讲话。她是我父亲跟前妻离婚后跟她结合的。我七八岁那年,我母亲跟我父亲分手了,去了天津。她后来长期在天津市人民法院工作。我仍呆在山东。母亲走后,父亲跟前妻又复婚了。父亲的前妻是个演员,是泰安邦子剧团团长,文艺五到六级。父亲复婚后搬了家,搬家之前,一天晚上,父亲和前母带我去广场看电影《天仙配》,看完电影,我一个人往家里跑,快到家时,忽然发现夜空中有一个很大很大的老虎头,头上有一‘王’字,正对着我伸舌头。我停步观看,觉得很惊奇。老虎头一刹那又消失了。那是在我七八岁时发生的。
  “十三岁小学毕业后,我没上中学,在家里呆了一段时间。十五岁那年,我去天津母亲那里住了四五个月,之前我也去过天津几次,但呆的时间没这么长。山东的前母来天津看我,她问我,是回去呢,还是继续留在天津?我一看到她,不知咋的,脸就红了,还想哭。我说我要回去。当天晚上我就跟她坐火车回了山东。
  “从十七八岁起,我在山东的某化工厂等处干了两年临时工。有一次前母去演出前,我问她,哪天是她生日,到时候我好为她拜寿。她挺高兴地告诉了我。到了她生日那一天,中午,我进了房间,刚想拜她,只见她的身像在空中显现出来,非常清楚。她身穿皇后服装,由远而近向我飘来,嘴里还喊:‘吾儿还不下拜!’我马上朝她叩了三个头。等我叩完头,她的身像慢慢消失了。
  “在山东,为了健身,我学过几种气功,父亲是支持的,但前母不大赞成。二十岁时,我去天津,学了四五个月杨师父的气功,出现了一些异象。当我在海边静坐时,我看到天上有很多天人,他们行走的方向不一,每人头上都有红球,有一老者头上的红球最亮。我将我看到的景象告诉杨师父,他也解释不了。经一气功小组长引见,我去大悲院向一法师请教。是走去的,走了两个小时,可到了那里没见着。第二次,母亲与我一起去,见到了寺院的主持。主持一见我就说:‘你是大富大贵之人,早晚会有大成就!’他要我把气功马上停掉,否则会入魔。他教了我六字大明咒,要我以后再去,还要教我观想之法。一个礼拜后,我一个人又去了。主持把六字大明咒用梵文写给我,对我说:‘你若出家的话,一定很好,会有大成就。’我问,那我是不是现在就皈依您?他说目前时机还不成熟。我回去后,在海边静坐念咒,眼前突然出现头戴红色宝缨的四臂观音像,通体闪射红光。后来静坐念咒时,还看到空中出现莲花、闪光等景象。有天晚上,八九点钟,我看到从墙上一个一尺多高的葫芦里,跑出几个一寸高的老道,后来还看到观音菩萨和韦驮菩萨。
  “那时,气功我已基本上停了。我开始接触佛教方面的书籍,读了《金刚经》等几部经书,感觉非常好,再也不想看其它的书……“
  当扎西荣布跟我谈他的经历时,他的口齿是清楚的,并不结巴,偶尔,说话稍快了点而又没说清楚时,他才会因为自己的词不达意而略显口吃。他跟我谈起他曾作过许多奇特的梦,这些梦的寓意,有些他已明白了,有些他至今仍不大理解……
  “我曾在一个梦里见到一幢房子,墙壁雪白雪白,房间里坐着几个人,上首是一个老道。在另一屋子里坐着七八个女子。老道的一个徒弟问我修什么法?我说是阿弥陀佛法。老道看了我一眼,我就醒了。
  “有一次,我梦见我和七八个人,在一个寺院里受戒。大殿极其雄伟,光是台阶就有二层楼高,有个四十多岁的胖和尚为我剃度,还为我烧了香疤。这时,大殿下面走过来一个小孩,手里托着一只盘子,盘子里放着一件僧衣,当小孩走过时,盘子里的那件僧衣自动披上了我的肩头。等我醒来后,我想,僧衣自动披上我的身上,今后我肯定会出家的吧?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九二年秋天,我和母亲一起去了西安的一个寺院。我妈出门时没跟单位说去那儿,只说送我回山东。在寺院住了四十五天,我妈先回去了。回到天津,她才知道,她离津半个月没上班,法院就打电话到山东找她了,因得不到她的消息,很着急,派了人里里外外找。院长对她说,你若再晚回来几天,法院将要通报全国寻找了。我妈要求离休,单位不同意,磨了好长时间,最后批了提前退休。大年廿九,她又回到了西安的寺院。
  “在西安的寺庙里,我也做过一个梦,梦见一个与众不同的曼达盘,外面用纸包好,拆开一看,包在纸里的曼达盘十分高大,至少有一尺半高,呈圆锥形,金碧辉煌,光芒四射。这是一个好的梦兆。不久我们就从一个来过五明佛学院的人那里,得知了有关色达的消息。
  “九三年夏天,我们母子俩在四川大邑县白岩寺住了一段日子。在这个寺里,我也做了几个梦。第一个梦,我梦见有一幢白色的房子,空中显示很多佛像,看得最清楚的是观音菩萨和她的两个童子。第二个梦,我梦见有个上师死了,我伤心得痛哭流涕。第三个梦,我梦见夜晚,大概在晚上九十点钟,一幢十分明亮的大房子,房子里有个六七岁的小孩,手里拿一把匕首,脸露凶光,正四处寻找什么东西。我感到害怕,赶紧跑出去躲避……第二天,我下山找一个居士详梦,居士说,这是童身文殊向你托梦,警告你必须马上离开你现在呆的地方。我和母亲就离开白岩寺,去成都之东四十里的龙泉驿石经寺挂单住了下来。后来听说,我和母亲离开没两三天,白岩寺就发生了命案,是在晚上发生的,案发后几十个荷枪实弹的警察包围了这所寺庙。又传说四川省一个副省长微服私访四五天,跟当地人同吃同住,终于查清了案情。
  “我母亲带我去成都昭觉寺拜见清定上师,请上师指示今后的路。清定上师要我们去五明佛学院,说是到了佛学院以后,文殊菩萨会告诉我们今后该怎么办。正好法王一行访美归来,路过成都,歇脚昭觉寺,僧众迎接法王时,我头一个向法王敬献了哈达。我问法王,我能来佛学院做他的弟子麽?他说可以。又去问索达吉堪布,他也说只要能吃苦,可以去。我们带的钱不够,母亲叫天津的一个亲戚汇一笔钱来,我们就出发了。由成都乘车经雅安,到康定,在康定等了四五天,遇上佛学院的丹真嘉措活佛、古比堪布和新龙的阿嘎活佛也来了。还碰上十多个居士,也是想去佛学院的。于是大家包了一部车,一天半开到洛若,学院来了一部卡车,把大家接上了山。四个月后,我经索达吉堪布剃度出了家……”
  佛学院的夜晚,极为宁静。在扎西荣布的小屋里,主人以平缓的语调,不紧不慢地向我叙述着他的经历,他的一个个颇不寻常的梦境。当他的叙述稍有停顿时,我听到挡住窗口的塑料纸上发出沙沙的响声,还感觉到有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原来,天上下起了雪珠。
  扎西荣布说,他来佛学院出家后,又做过不少梦,梦境大都很好。
  “我曾在一个星期里连续做了五个一样的梦,梦见索达吉堪布为我摩顶加持。我又曾梦见一个大海,海水散发臭味,岸边有四五个人,来了父女俩,姑娘送了我一条船,将船扔下海,把我平安地度了过去。我还梦见一次释迦牟尼佛,他的前面站着三个黑色的护法,有很多穿白衣服的人想见释迦牟尼,被护法挡住了,释迦佛只接见了我一个人。他的声音极微妙,开示我说:你要不停地修行,可以修成。释佛还说,气功和密宗有很多方便法门,你可以成为世界上最大的气功师。他拿出一颗小念珠,让我透过念珠的小孔看到了一个红色的太阳,那景象真是奇妙无穷……
  “冬天炼札龙,快结束时,我又做了一梦,梦见莲花生大师和师母的虹身,在空中慢慢地显现,高大巍峨的楼阁,充满了红光。我看到母亲正同别人说话,我喊了几声妈,她没反应……
  “我还梦到过两次巨大的莲花,从空中慢慢地向我漂移过来,我就坐了上去。有一次,我还梦见自己升上了法座,有一人多高,两边还有两人,头上是中间蓝、两边红黄色,如摩尼宝的形象……”
  我问扎西荣布,你来佛学院两年多了,你能说说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最大的感受,就是上师的加持力不可思议。去年新龙大法会,最后一天从天上降下很多舍利子,很多人都拾到了。两个南朝鲜来的弟子回国前跟法王告别,他俩带去一块碗口大的石头请法王加持,法王加持之后,在石头上捏出很深的指印,几乎把石头捏穿了。我对自己在上师的加持下今世可以获得成就充满了信心。来这儿后我还写了不少颂词,抒发了自己对上师的崇敬之心。”
  “你的母亲现也在这儿?”
  “是的。”
  “她出家了没有?”
  “没有。”
  “你爸爸呢?”
  “父亲三年前已去世了。此刻,他已转世成一个小娃娃了。”扎西荣布说到这儿,笑一笑,还抬起两手作了个手势。
  我请扎西荣布把他写的颂词给我看看。
  他翻箱倒柜,一下子没找到。我见时间不早了,就叫他别找了,等明天什么时候有空再找找看吧。
  走出扎西荣布的屋子,雪还在下,地上、草上已铺上一层霜白,脚踩上去,夸夸作响。
  第二天上午去汉经堂上课时,扎西荣布对我说,昨晚我走后,他把他写的颂词找出来了。我抽时间又到他住处去了一趟,抄下了其中的几首。
   一首是赞颂晋美彭措大法王的,词曰:


    上师大宝王,大海苦明灯。
    普降法二悉,摩尼愿三千。
    上师佛一体,一切幻化性。
    外寻千不得,一体恒圆满。
(回向)同是一体性,于外不可得,
    依此善愿力,共入大法坛。


  还有一首是去年写给一位友人的,想动员他来五明佛学院,共求密宗大法。这首颂词全文如下:


密宗大圆满,最胜第九乘,汝等胜法缘;
今逢大法王,宣说最上乘,最上秘密法;
汝应暗自兴,遇此无上密,现世证果位;
要想现世证,须大心力故,修法缘起性;
法缘最殊胜,最胜善知识,望汝速来此;
千万勿错过,持明大导师,大宝金刚王;
否则机缘去,如秋时落叶,后悔百千世。


  照通常的说法,扎西荣布只不过是小学文化水平。以一个小学毕业生,能写出这样的文字来,也颇不简单了。
  我一面抄一面问扎西荣布:您的这位朋友来了没有?
  “没有。”山东大汉摇了摇头。“我还给他写过几首颂词,可至今没收到过他的回信。他是在天津皈依的。他不到这儿来,太可惜了,以后他会后悔的……”

十年铸就英雄剑  万里纵横任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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廿四、曲君老喇嘛又穿上了僧服


由于语言障碍,我在佛学院里接触的藏族喇嘛不多。我曾走进几个素不相识的喇嘛住处,无一例外受到热情接待,请你喝茶,请你吃糌粑。可是苦于没法交流,他说他的,我说我的,我听不懂他说的,他听不懂我说的,最后只好大家摊摊手,哈哈一笑,拜拜。
  结识了一个能说点汉语的小喇嘛,十六岁,名叫才旺索拉,意思是福寿,老家在道孚县塔公乡,家中还有三个弟妹,最小的才四岁。这少年挺聪明,来此两年,已学会不少常用汉语,跟汉人大致上可进行交流了。他有两个舅舅都在佛学院。大舅名叫古热,十四岁出家,十年前,二十二岁,来五明佛学院进修,现在已成为这儿的一个堪布。小舅名叫朗加,二十九岁,出家十多年,来五明佛学院才两个月,现在跟才旺索拉住一起。朗加相貌英俊、一表人才,若不出家当喇嘛,家乡追求他的女孩子一定不会少。
  才旺索拉还有个舅公也在佛学院。头一次去才旺的屋子坐坐,正好他的舅公也在。他舅公大名曲君,今年六十九岁,来佛学院已有十年。老人不跟外孙住一起,独自一人住在大经堂西北面的山坡上,偶尔来外孙这儿看看。老人皮肤黝黑,额上皱纹极为深刻,宛如铁锥凿出一般。在他额头正中靠近头顶部,有一钱币大小的瘤状物,甚为奇特。他的一对耳朵亦大得出奇。我对老人说,你的耳朵这么大,真是好福相啊!老人听了他外孙翻译的意思,大笑不止,笑过一阵,以手抚摸我的眉毛说:‘你的眉毛多长啊,长得太好了,可我已经没有眉毛了!’说完也笑。我听了才旺索拉翻译的这句话,觉得这老人怪有趣的。
  我问老人出家有多少年了。老人说,他二十岁出家,但是没当几年喇嘛,大军进藏,他和一些乡亲逃到山上躲起来,他的脚上挨了两颗子弹。说到这里,他把紫红色的僧袍撩起来,让我看他小腿上两团疙里疙瘩的伤痕。老人说,土改,合作化,强迫喇嘛还俗,不准再穿僧人的服装,几十年来他只得在家里偷偷地念经诵佛。直到十年前他来到这儿,才重新穿上了心爱的僧服……
  我对老人说,下次我到你屋里来拜访。他很高兴地说:欢迎你来!
  过了一段时候,一天下午,我到学院小卖部买了点糖果,请才旺索拉陪我去看望他的舅公。正是觉母绕山的时候,几千身穿红色僧袍的觉母排着长队,一面行进一面咿咿嗬嗬地高声唱经,其声悠扬高昂,很象是在唱一首我们平时听到的歌颂雅鲁藏布江的藏族民歌。
  老人的屋子又小又破旧,窄小的空间,基本上只能供他打坐和睡觉用。我和才旺索拉进去后,勉强在他前面坐下,要转个身都费劲。在他身后,靠着墙壁,堆满了一包包装在废旧蛇皮袋、尼龙袋和塑料袋里的青稞粉,从地下一直堆到屋顶,看样子足够他吃上三五年。除了摆在搁板上的几本经书和几件法器,他的屋子里几乎没有任何称得上生活用品的摆设。
  我们进去时老人正盘着腿念经。我已听才旺索拉说过,除了吃饭睡觉以及去大经堂听法王讲经,他舅公的全部生活内容就是从早到晚坐在屋里持咒念经。
  老人见我和他的外孙去看望他,十分高兴。他象这儿的藏民一样,热情好客,但不讲什么客套,他问我,想不想吃糌粑,想吃就自己动手拿。我也老老实实地说,我现在肚子不饿,不想吃。他说如果想喝水,可以叫他的外孙问隔壁人家要一点来。我口不渴,就叫他不用麻烦别人了。
  老人一面说话,一面还用两手分别捻着念珠和转动着嘛呢轮。他的嘛呢轮与众不同,一般喇嘛手持的嘛呢轮多为金属打制,大小与一只饭碗相仿,而他的这只嘛呢轮是木制的,特别大,跟一只脸盆差不多。看上去这只木质嘛呢轮的年代也颇久远了,色泽暗黑,表面油腻光亮。听说这是一个老喇嘛临终时送给他的,到他手里也有好几十年了。如今,他也垂垂老矣,这只大嘛呢轮已不知被他的两位主人摸过多少回转过多少遍了。
  我请老人谈谈他的经历。老人说,他小时候很调皮,也很受父母宠爱。那时他家里养了几十头牛,他当过两年放牛娃。二十岁,他穿上僧衣成了喇嘛,在藏地,当喇嘛是很受人尊敬的。出家不久,他去西藏拉萨朝拜。藏人视拉萨为佛教圣地,若能朝拜拉萨,在布达拉宫外面转一圈经桶,请大活佛给摩个顶,可得大福报。他一路走一路化缘,沿途拜了很多寺庙,来回足足走了一年。那时不像现在呀,老人说,没有汽车,路也不好走,一天走不了多少里路。春去秋来,从西藏回来时,第二年的春节已过去了。回来后,我记得有一回在塔公的那兰寺跳金刚舞,很多人围着看,我越跳越起劲。不瞒你说,我年轻时跳舞跳得可好哪。到了夏天,我就专心致志地念经修行。
  大军打过来,他逃走了。他说。他们逃到山上躲起来。很多乡亲被打死,跟他一起躲上山的,有十个人,被大军打死了七个,都是普通藏民。他自己脚上吃了两颗子弹。他们在山上呆了一年,呆不下去了,就回到塔公乡里。上面不准他们再信佛,不准他们再念经,也不准他们再穿喇嘛的服装。他家的牛被没收了,要他给公家去放牛。乡亲们在一起吃大锅饭,老是肚子饿,生活很苦。到他四十岁时,“文革”发生了,藏地很多寺庙被毁掉,佛教遭受到一场更加深重的劫难,日子更苦了。后来,“文革”结束了,上面对佛教的态度比过去宽容了,日子也开始变得一点点好起来。到他五十九岁那年,听说在色达洛若的喇荣山里,有一个很好的法王,办了一个很好的佛学院,就跑到这儿来了。他终于又穿上了被迫脱下几十年的僧服,终于又可以公开地念经礼佛了。目前,他正在法王的加持下修学大圆满法,非常殊胜。他在这儿的日子过得很高兴,很快活……
  我和老人之间的谈话,要经过小才旺的中介才得以沟通,这跟两个人之间直接的语言交流不大一样,有时难免会打点折扣。但我从老人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出,他说起过去所受的种种苦难时,已不带什么恨意,而当他讲到现在的日子时,从心底里焕发出不可言说的喜悦。
  透过他身后的小木窗,刚才传进来的觉母们咿咿嗬嗬的唱经声已经停下,可看到一群群绕完了山的觉母正三三两两地往回走。这些觉母大都年轻得很,是属于跟老人外孙同一辈的年轻人。她们比老人当然要幸运得多了,没有尝到几十年前藏地历史上不准念经不准穿僧衣老是饿肚子的滋味。
  我为曲君老喇嘛拍了张一手捻念珠一手转嘛呢轮的照片。屋里的光线昏昏暗暗,由窗口射进来的日光,从侧面映出了他额上粗旷的皱纹,映出了他脸上宁谧而满足的神情。垒在他身后的一包包青稞粉,无声地展示了老人极为清苦单一的物质生活的全部内容……如果要给这张照片起个名的话,我想,不妨叫它《年复一年》吧。在这儿,有多少象老人一样的人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永无休止地捻念珠转嘛呢轮满怀喜悦生活在佛光的泽被之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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廿五、开饭馆的“无名氏”


若说他有什么引人注意之处,并不在于他在学院里开了个小饭馆----佛学院的大部分学员也许从来就没光顾过这家小饭馆。他引起别人对他的注意,是他身上穿的那件短袖白衬衫。高原的秋天,天气已很凉了,夜里放在门外的水桶,到了早晨,水面上会结出一层薄冰,白天,有时会突然下一场雪珠或冰雹,这时哪怕你穿了两三件毛衣,仍会觉得寒气逼人。而他,这位学院小饭馆的掌柜,依然穿着他那件短袖白衬衫,精神抖擞,毫无寒意。
  他每天都穿着短袖白衬衫来汉经堂上课,下课后也和大伙一起去大经堂听法王讲经。我一开始并不知道他还是学院小饭馆的掌柜兼掌勺,直到有一次我请别人上小饭馆吃顿便饭,才看到他一个人正在那里洗菜、淘米、煮饭、烧菜直至端菜、收款,忙个不停。
  他中等个子,人不胖,剃个类似光头的板刷头,看上去五十几岁,人很有精神。
  瞅个空隙,我问他,您来佛学院之前也是开饭馆的吗?
  “我可不是开饭馆的老板嗷。”他说。“不过曾在单位食堂里干过二十年,烧烧大锅饭大锅菜什么的,还可凑合。我来这儿后,正好原来在这儿干的一位大师傅走了,于是就让我给顶上了,反正也不赚什么钱,为临时想找个地方吃顿饭的人提供一点方便吧。”
  “您老是穿这么点衣服,不冷吗?”
  “不冷。”
  “您不怕冷,炼札龙一定练得不错吧?”
  “札龙算什么?”他不以为然地说。“在密宗里,札龙只属于入门功夫。拙火定的火,一定要从你的心里生起来,你的身体就象穿了一件大皮袄,怎还会怕冷呢。”
  瞧不出,这人还不简单哪。我问他,什么时候有空,愿意聊聊吗?
  “现在不行,我正忙着开饭,这儿的一大堆事都靠我一个人干。”他想了想说,“你今天晚上来吧。”
  晚上,估摸着小饭馆该打烊了,我便往山坡下走去。
  高原之夜,挂着半轮明月,月光如水,地上一片银光,不打手电也可看清脚下的坑坑洼洼。天穹上缀满星星,那么多,那么亮,而且离你那么近,仿佛你只要举起手,就可将它们摘下来。一大片云层漂过,像是涨起一弘潮水,淹没了沙滩上大大小小的鹅卵石,天上的月亮和星星便渐渐隐没在云层后面,夜空只剩下一片晕黑。俄顷,大片云层不知被风吹哪里去了,星星露了出来,又在夜幕上闪闪烁烁,不停地对你眨着眼睛……
  小饭馆里已无人用餐了,身穿短袖衬衫的他正在洗涤锅具。我见有一叠碗浸在水盆里,就帮着把碗洗掉了。
  擦干手,把我让进厨房边上的一个小房间,里面摊着一张睡铺,墙上贴着许多张菩萨像。这一定是他睡觉练功的屋子了。
  他指着墙上的一长排佛像问我:“这些佛像你都认识吗?”
  我说有些认识。这是释迦牟尼佛,这是四臂观音,这是莲花生大师,这是……有的我还叫不出名字。
  于是他告诉我,这是哪位菩萨,那是哪位菩萨……
  坐定后,他向我谈起,色达喇荣五明佛学院可不是个普通的学校,在当今世界上,这是个特别殊胜的地方。
  “内地的寺庙,少数修行好的人,最高也只能达到罗汉的果位,而在这儿,出家人中百分之八十以上可修到罗汉果位。在这儿,菩萨、活佛多,到处加持你,当法王为众人灌顶时,四方的菩萨天人都来相助,这功用有多大!可以说,在这儿修上一天,比你在家修一年都强。这不是一般的地方,奇人异士到处都是。”
  他向我谈起法王的功德。
  “法王太了不起了。凡是跟法王见过面的人,今后都可往生极乐世界。法王本来是藏人的法王,可他对汉人特别慈悲,前几年建起了汉经堂,现在又在建新的汉经堂。每次灌顶或开法会,法王都让汉人坐在前面,还要告诫藏民,汉人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不容易,你们要照顾好他们。法王对汉人如此慈悲,想想都不能不令人掉泪!”
  谈起这儿的几个大活佛。
  “他们平时不多说话,而是以自己的行动感动你、带动你。索达吉堪布,每天化那么多时间为汉人译经、上课,每夜只睡一二个小时。他若把化在汉人身上的时间都用来修行,早成佛了。他还自己花钱买了几幢房子,免费提供给男女居士住。他为众生而作的牺牲太多太多了。赤诚罗珠活佛,一下子化好多钱买下几条牛放生。我这是听后勤组的一个司机说的,他去县上买牛肉,没买着,原来屠宰场里正准备宰杀的几头牛被赤诚罗珠活佛买下放生了。你看到这些听到这些,能不叫人心酸落泪嘛……”
  窗外传来马蹄声,接着有人在门口用藏语大声喊叫。
  “你在这儿坐一会,我去看一下,可能有人来吃饭。”他说着站起来走了出去。
  果然,是几个路过的牧民,还没吃晚饭,见这儿有个饭馆,就进来了。
  他招呼他们坐下,为他们端上茶水,就到厨房里忙活去了。
  时间过了不太久,他回到屋子里。
  “我为他们炒了两个菜,饭是现成的,让他们去吃吧。”于是继续跟我谈下去。“要度世上的人,很不容易,但不容易也要度,要有耐心,要想办法,引导他们进入佛门。放生的功德有多大?既是利它,也是利己,对自己也可增强健康、延长寿命,可有多少人晓得这里的道理呢?”
  他跟我说起上海的全关良,言语间十分敬重。他问我是否认识?
  我说我曾从一本书上看到介绍,说这位全关良能发功改变台风的路径,若真如此,他的功夫可真了不得。
  他告诉我,全关良是他的头一个密宗师父,现在到美国去了。全关良在国内时,很多人对他的上乘功夫不相信,甚至把他看成一个不正常的“怪人”,可是他一去美国,人家可把他当宝贝啦,用现代科学仪器跟他合作搞了不少研究。密宗是一门科学,决不是邪术,外国人有时比我们中国人更加注重对密宗的学习和研究。他记得全关良的家人还在上海,住河南路多少多少号。他要我回上海后给他师母带个口信,就说他已到色达五明佛学院来了。
  至于他自己的功夫,不必多说。在青岛,他曾以密宗功夫治愈了不少癌症病人,当地没人不服的。来佛学院后,不久前有个觉母癫病发作,实际上是鬼附身,他以意念将鬼驱掉,觉母就好转了。当然啦,他说,他这样做,也是结累功德。要修得大果位,首先要发大愿,这是最重要的一条。见到法王,泪水自然而然地涌出来,这才是悟性的显现。
  谈到末了,他叫我穿上他的拖鞋,嘴里含上一块冰糖,闭目合掌,跟他一起去一个神奇的地方走上一遭……
  跟他分手时,我问他叫什么名字。
  “我么,嘎多活佛和龙多活佛都知道我,不过,你还是不要提我的名字好,”他说,“否则,找我的人太多啦。你就说佛学院的某个居士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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廿六、博物馆女画家


汉经堂的梁柱上,涂绘着五颜六色的宗教图案,构图奇巧,色彩艳丽,很好看。起先我以为这一定是哪位盖房子的能工巧匠的杰作。后来听说,汉经堂里的宗教画,有不少是出自一位在此修行的女画家之手呢。
  我很想见见这位女画家。
  我请沈阳来的女居士张敏跟她打了个招呼。
  不见。女画家一口回绝。她说对记者一律不见。抓住一点皮毛,大做耸人听闻的文章,这种记者她过去见得多了,她现在不想让记者来打扰自己的宁静。
  再次求见。对他说明,想见她的,是一位上海来的居士,为求学密宗大法而来,同时想写一点这方面的报道……
  她这才答应。
  她住在觉母区朝南的半山坡上。她的房子比周围大部分小木屋都大一点,窗上配着玻璃。门口放着一只很大的塑料水桶,桶里灌满了水,那是雇觉母为她背来的。
  进了她的屋子,只见里面分隔成三个小间,外间是厨房,中间是会客室,最里面的自然是卧室。象这么排场的木房子,在这儿是不多见的。
  屋里收拾得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地上铺着红地毯,靠墙摆着几只小木柜,陈设高雅简洁。墙上挂着几幅佛教艺术画,也许是她本人的作品吧。
  主人法名盖藏,五十来岁,身穿宽松的黄迦衣,系一条丝质红围巾,戴一副金丝边眼镜,乌发落尽,面容清秀,浑身上下都透溢出一股艺术家的灵气。
  她搬出钢架折叠椅请我和同去的张敏入座。来佛学院快一个月了,我这还是头一回坐椅子。平时不管去谁屋里,看不到一张椅子,都坐地上。
  她说起话来,声音细细软软不高不低,却蕴涵一种很能打动人的魅力。话匣子一打开,如潺潺溪水,涓涓流淌,直注你的心田……
  她是天津人,从小生性沉静而聪明伶俐,富于艺术细胞,喜爱丹青书法,尽管她的中小学生时代正处于艺术不走运的年头,她的艺术天赋还是为老师家长所发现,并培养她走上一条在艺术上成才的道路。
  八三年,在当地画坛上已小有名气的她,应深圳市政府的聘请,来到这座中国改革开放的前沿城市,在特区博物馆里当了一名专职画家。数年来国内外几个地方都办过她的个人画展。以她的灵气和她的艺术功底,她不难在绘画艺术上登上新的台阶。可是,三年前她却毅然抛弃了所有这一切,剃尽青丝,披上迦裟,当了一名半路出家的尼姑……
  “我为什么要出家?这是我跟佛法的缘份。我从佛法里找到了人生的真谛。我是搞艺术的,对当代科学我并不隔膜,但是,一切科学和一切艺术,都比不上佛学的完美。”两片晶莹的镜片后面,她的一双眼睛闪动着追求真理的光泽。“我对佛,接触是很早的,隆莲法师,通愿法师,这两位女高僧对我影响很大。隆莲法师在全国很有名气,通愿法师的父亲是吉林省省长----当然,那是解放前罗,通愿法师在五台山圆寂后,舍利子多达几千颗,极为罕见。清定上师对我的影响也很大。这些人是地球的大轴,人类的文明要靠这些人来宏扬。不管什么什么主义,都只是暂时的昙花一现,唯释迦牟尼佛诞生至今二千六百年而永保青春。世界上只有佛的学说才具有真正强大的生命力,佛学的理论和实践包容了古今中外各方面的科学和知识。当今世界不太平,也唯有佛教才能拯救人类。”
  她说她来色达之前,到西藏去过两次,但是一片茫茫,一片惘然,没找到她理想中的出路,没遇上她心目中的善知识。内地的寺庙,她去的更多,更叫她失望,广东、福建的不少寺院,条件是够好的,吃几菜一汤,可有多少人在认认真真地修行?相反是是非非倒是不少。
  只有来到色达后,她才真正找到了心中的善知识,那就是晋美彭措大法王。还有索达吉堪布,也是为汉僧作出很大牺牲的了不起的导师。
  她用热诚的语言赞颂法王说:“法王是全球人类的太阳,是当今救度众生的最伟大的上师。你看法王那么大的年纪,还不辞劳苦,走很多地方弘法利生,默默地满足众生的愿望。你看法王为了消除众生的业障,宁可自己代众生受苦受难,色达这一带老百姓中原先患心脏病的很多,现在少多了,这就是因为法王发了愿,让病魔都降到了他一个人身上。你看法王对汉僧的悲心超越了父母的恩爱,他每月给每个汉僧八十元,是靠了他的威望感动了很多居士来供养汉地来这儿的出家人……在当今世界上,也只有法王才能办起五明佛学院这么大的学院,几千弟子都是自觉自愿跑到这儿来的,有的觉母穷到几天吃不上饭,可是没一个肯离开的,这是伟大的真理吸引了她们。”
  说到这里,她指着窗外的山坡说:“你看,去年我对面的山坡上还没房子,可今年一下子就盖起了那么多房子,来了很多年轻人,也有老人,千里迢迢、万里迢迢跑到这海拔四千米的高原上来。这就是佛法的吸引力,也是法王的吸引力。香港也有很多人想来,可是来不了。新加坡的桑达,到这儿来了以后,为了延长在学院里的学习时间,一次次地往返北京办签证。桑达曾上过四年佛学院,又去泰国修了三年苦行,来这儿以后才感觉到这里是世界上学佛最好的地方。密宗宁玛派的大圆满法,太好了,全世界都找不到。”
  她说起的桑达,是个来自新加坡的极虔诚的佛教徒,十八岁皈依佛门,十九岁受优婆塞菩萨戒,此后曾在泰国的森林荒野中过了三年风餐雨宿、托钵乞食的苦行僧生活,每日忍受寒热、饥渴、蚊叮虫咬的考验,有几次甚至差点被狮子、老虎吃掉。还去斯里兰卡坐禅中心修学过一年。不过,桑达始终觉得没有断尽自己的烦恼。她二十七岁那年,五明佛学院的几位堪布去新加坡弘法,她一听到赤诚罗珠堪布宣说的大圆满前行简义,又看到了他们带去的法王的照片,顿时就对宁玛派大圆满生起了无上的信心。听了两个晚上,她就决定辞去国内的工作到五明佛学院来修学了……
  我到五明佛学院的时候,桑达还在。我听说了桑达的事迹后,想去找找她,那时她的护照签证快到期了,正为能否延长签证的事伤脑筋,怕来色达求学佛法的事被“曝光”后会影响签证延期,没答应。中秋过后没多久,桑达就离开了学院,后来没见这位年轻人再来汉经堂上课,大概不得不回国去了。
  “听说法王最近身体不好,大家都很着急。”盖藏继续着她跟我的谈话。“昨天法王没讲课,大家的心情特别沉重。每次一提到他,一看到他,都止不住要流泪……”盖藏说到这儿,声音突然噎住了,那眼镜后面一双艺术家的闪亮的眸子,也变得湿润润的……我想起佛学院里有关法王为众生背的违缘太重有可能提前离世的传言,心里也觉得沉甸甸的。
  “宣化上人走了。很多高僧也走了……我们都期望法王能长久驻世,永宏佛法。如果法王不在了,当今整个佛法都将半衰败……”她的声音,依然是那么细细软软不紧不慢,但已透溢出一股令人伤感的情怀。“你看当今世界,有那么多的灾难发生,这皆为众生的业力所惑,在大城市里,天天都有杀人抢劫的恶行发生,家庭内部离婚吵架的也越来越多,人类的道德已不复存在,世上万恶之首,就在于道德的沦丧。社会已失去平衡了,哪里还有一处安宁之地……”
  我问起她的家庭,她出家,家里怎么办?
  “我的丈夫支持我出家。”她平静地说。“我的儿子去日本留学了,他的生活不用我这作母亲的再操心了……”
  我问她来这儿以后还继续从事艺术创作么?
  对世俗画,她早就觉得没意思,早已不画了。她说。出家前好些年,她就主要从事佛像艺术的研究创作,并在国内外取得了一定的成就。她认为敦煌壁画是中国艺术史上一颗璀灿的明珠,所以才能历几千年而不衰。来五明佛学院后,她把主要精力都放在学法修行上,忙都忙不过来。至于为汉经堂画一点东西,那当然是完全应该的。
  “这儿,才是一块真正的净土,在高原的蓝天白云下,喝的是龙泉水,吸的是最纯净的空气,藏觉母待人都非常天真、直爽、诚恳、淳朴,使你感受到人与人之间的一点温情。而在汉地,人人都为金钱奔波,再无一点人情味……”她不无伤感地结束了她的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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廿七、毕业佛学院,再来佛学院


据一份权威的佛教杂志介绍,我国目前共有佛学院十四所,招考条件相当严格,除只面向出家人外,还规定政治上必须拥护什么什么,文化程度要高中以上,年龄十八至二十五岁,并要取得若干方面批准等等(《佛教文化》94年第3期第42页)。
  五明佛学院是否统计在内,在此不去管它----多半没包括在内吧。至少,五明佛学院的招生条件可没那么多限制,凡来色达喇荣五明佛学院求学者,基本上是来者不拒。
  我国的大专院校据说在世界上不算多,但也数百上千,仅上海一地就有五十几所。
  相比之下,这十四所佛学院就显得十分珍稀。
  八九十年代的大学生被称为天之骄子。
  那有幸能进佛学院深造者,岂不就是佛学界骄子中的骄子了?
  这当然只是一种世俗的比照。但不管怎么说,能从这全国仅有的十四所佛学院里拿到一张毕业文凭,确确实实比普通大专院校发出的什么学士学位乃至硕士学位还要希罕几分。
  她毕业于中国南方一所很有名气的六年制佛学院,拿到了毕业证书,具备了法师的职称。毕业前半年就有一所南方的寺院要她去担任院负责人。
  可是,她从这所佛学院毕业以后,不仅没去那所寺院当一个负责人,反而跑到不在官方统计之列的五明佛学院来当一个新学员了。
  你说怪不怪?怪,用常人的眼光来看,这事也许是有点怪;可也不怪,因为五明佛学院本来就跟某些佛学院不一个样麽。
  她今年三十岁,出家已九年。她跟我谈起她为何从南方佛学院毕业后再来五明佛学院的缘起……
  “以前,不知道在四川青藏高原上有这么一所不同寻常的佛学院。去年暑期来成都青城山打‘禅七’,才听说了有关五明佛学院的一点消息。从南方的佛学院毕业后,我就想到这儿来看看。今年三月来这儿,当时没打算久呆,最多呆一个月就走,所以房子也没买。而且我一来就对高原的反应比较严重,心脏缺氧,直到现在也没完全适应,磕头就喘得厉害。可来了以后,呆的时间越长,就越不想走了。
  ”我老家在北方,初中毕业我就进北方的一所寺院出家了。那时寺院刚恢复,各方面条件很差,但寺规还是严格的,师父对我也很关心。过了几年,南方成立了一所佛学院,师父希望我去佛学院深造,鼓励我去试试。我那时很害怕,因为它的招考条件是高中、大专以上,而我只有初中文凭。考试内容有佛学、社会基础知识等等。一百多人报考,大多是大学生和高中生,他们的基础都比我好。没想到我居然考取了,这一定是我的缘份吧。佛学院的学制是六年。我进校后凭学分跳过两级,读了四年就毕业了。
  “在南方这四年,我可以说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南方城市太开放了,佛学院也面向社会,也太开放,我不习惯,老想等佛学院毕业后就回北方去。再说我原来的寺院也一直要我回去。假若我不知道有色达这么一个地方,我肯定已经回去了。”
  我请她谈谈两所佛学院有什么不同。
  “这两者之间的差别是很大的。内地的有些佛学院,是按着教材讲课,教你作点学问,培养出来的只是一个‘学问家’而已,没什么意思。这儿的堪布,教法完全不同,他有内心发出的智慧,他不是培养你如何作学问,而是引导你好好修行,通过自身的修行获得成就。在内地,我没碰上我真正佩服的法师,来这儿以后,我打心里真正佩服这儿的法师--也就是堪布。这是我来这儿后才感受到的,过去在内地并不了解这儿的情况。
  ”至于物质生活条件上的差别,那就不用比了。这儿的条件确实很艰苦,夏天的日照那么强烈,脖子都晒得很疼。有一次想去色达,在山下等了很长时间没搭上车,只好再回来,从山脚下走回学院,走了一个多小时,累得我直喘气。这儿要光靠学院发的八十元过日子,也是远远不够的。当然,修行要找个好的道场,必要的条件还是需要的,但不能用世俗的眼光来看待条件的好坏,条件太舒适了,有时反而不利于修行。“
  我请她谈谈她家里的情况。
  她说家里母亲信佛,外婆、外公也信佛。她从小就从母亲和外公外婆那里受到佛法的教育,尽管学校里的有些课程把佛教说成是”封建迷信“,她依然对佛很有好感。她初中毕业后出家,是出于自己的选择,家里没阻拦,就是父亲有点舍不得。
  她有三个弟弟,这几年两个成了家,一个出了家。有个小弟在南方工作,几次来信,叫她去南方的寺院,她母亲也希望她去南方,那里条件好一点。她不想去,以后还是要回北方。她说她出家的那个弟弟曾到南方的寺院里呆过半年,呆不惯,也还是跑了。
  她父亲几年前也皈依了佛门,成了居士。家里孩子出家的出家,工作的工作,不用他们操心了,有一阵子,父母也想双双出家呢,曾叫她给找个合适的寺院。她劝说父母打消了出家的念头。末法时代,在家里修行也很好么,不一定非出家不可。
  我问她打算在这儿呆多久?
  她说目前还没考虑什么时候离开,今后肯定要回去。法无定法,到时候再说吧。她又强调说,过去学的是显宗,到这儿来是亲近善知识,不仅仅是来学密宗,也不是要丢掉显宗。一定要依法不依人,不是见一个活佛就依止一个,尊敬、崇拜,不等于依止。
  她长得五官端正,眉清目秀,脸上的神采端庄而聪慧。身穿洗得干干净净的青灰色长襟汉僧服,胸口略露出一点里面的红色圆领衫。言谈举止,都让你感觉到一股大家风范。
内地有寺院要这位年轻的女法师去当主持,我看这一选择是很有眼光的。南方佛学院的文凭,无疑也是她一个很好的包装。但她本人显然一点也不把这类包装放在眼里,否则她就不会揣着正规的佛学院文凭再跑到这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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廿八、峨钵遇山神


在中国,有关山神的传说渊源流长。成书于二千多年前的《山海经》,就已记载了有关山神的种种传说。《太平广记》里也收录了大禹囚禁商章氏、兜庐氏等山神的故事。《五藏山经》里还对诸山神的状貌作了详尽的描述。
  在今日藏地,不少地方还保留着祭祀山神的风俗,如在川西北阿坝州汶川,不少藏族寨子都有自己的山神,各寨子都有自己祭祀山神的一套仪规;在甘孜州的石棉,每年腊月十三开始的唤山节即为祭祀山神的节日,整个祭山活动要持续三天。
  当我从康定坐长途汽车去色达的路上,沿途经过几座高山之顶时,车内不少藏民都将头伸出车窗哦嗬嗬大声叫唤,并将撕碎的白纸、白布条等物扔出窗外。在山顶上,往往已积蓄了许许多多这样的白纸、白布条,随风一吹,盘旋升腾,直冲云霄。藏民们以这种方式表达对山神的敬畏和礼拜。
  但是,传说毕竟是传说,故事毕竟是故事。如果说在传说里还有人跟山神交往的故事,那在现实生活中----尤其在人类即将进入二十一世纪的今天,很多现代人实际上已经仅仅把山神视为天方夜潭中的一种神话了。
  当我从丹真嘉措活佛那里听说了峨钵曾被山神请去的事情后,我也有点惊奇,今天还真能遇上山神麽?
  我设法从一个喇嘛那儿打听到峨钵的住址,马上就去找他。
  登上大经堂后面的一面山坡,依刚才那个喇嘛所指,直奔峨钵的屋子。门关得紧紧,一把铁锁挂在门上。开车的总是比较忙的,也许他出车了吧?
  晚上,我带了只手电筒,再去找他。快走到了,一看那屋子的窗户黑洞洞的,一点光亮也没有,就知道主人还没回来。
  第二天,第三天,上午、下午我都去敲门,依然是铁将军把门。
  峨钵去哪了?出远门了吗?问问他的邻居,都说他可能开车出去了,总要回来的。
  第四天,上午,上完索达吉堪布的课后,我又爬上山坡来到峨钵的屋前。本来已不抱大指望,但抱定宗旨,一天来两次,非等着你不可。还没敲门,忽然发现挂在门上的那把铁锁不见了,不由得心里一阵欢喜,峨钵总算回来了!
  峨钵果然回来了。开门让我进去,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披红色藏袍,身体壮实,脸相忠厚,能说一口蛮像样的汉语。他的屋子,像这儿大多数喇嘛的屋子一样,不大,约六七个平方米,地上铺一块五尺长的地毯,白天可坐,晚上可睡。四周墙上贴满大大小小画片,贴得最多的是晋美彭措法王的像。
  他前几天开车去县城了,昨晚刚回来。听我说了来意,知道是丹真嘉措活佛叫我来的,他点点头,就跟我谈起他被山神叫去的那段经历。
  这事发生在藏历猴年。他属马,那一年二十六岁,是色达县色柯乡约若村的会计,那时村还称大队,他是大队会计,已当了多年,还兼公社的会计辅导员,在大队里,书记、队长之下,会计也可算得上是一个人物。
  那一年,根据上头的布置,生产计划要调整。他便骑马去十道班等处通知那里的村民,第二天来大队部开全体村民会议。是个大晴天,下午太阳很好,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走到半路上,他觉得眼睛有点犯困,就下马休息一下,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只见迎面来了个骑马的老人,又高又大,有三四个人那么高,那匹马当然更高大了。老人相貌威严,留着络腮胡子,胡子成卷曲状,朝两旁翘起。老人到他跟前停了下来,对他说:“我是丹金神山的护法,有点事要你帮忙,今晚我来找你。”峨钵觉得有点害怕,他过去不信佛道神怪这一套,但听到过不少关于山神天神的传说,没想到今天让他给遇上了。他对老人说:“我家里有个老母要照顾,恐怕我帮不了你的忙。”老人说:“你可以帮我的忙,不用怕,晚上我再来。”说着骑马走了。正在这时,天上下起了雪弹子,打在峨钵脸上,他醒了过来,一看,刚才那个老人已不见人影了。
  通知完了明天开干部会,峨钵就在十道班吃了晚饭,还留下来,等着晚上看电影。高原牧区放电影是件大事,附近骑马赶来看电影的藏牧民不少。峨钵坐在人堆中间。那晚放的是《五朵金花》,挺好看。放映员换最后一盘带子时,峨钵忽然想起,下午遇到的那个又高又大的老人,不是说晚上还要来找自己吗?他坐不住了,这时电影银幕上的图像也变得看不见了,他站起身走出了人堆。人们仍在看电影,没谁注意到他的离去。
  他记得很清楚,那晚是藏历四月初十,大半个月亮挂在天上,月色挺亮,四周群山的轮廓在月光下一清二楚。走到公路边,只见那个巨人般的老人已等在那里了。见他出来了,便对他说:“我等你很长时间了,为什么不早点出来?跟我走吧。”说毕,在马上俯下身,像捉小鸡似的,把峨钵轻轻地提起,放在身后马背上,然后疾驶而去。
  坐在马背上的峨钵,只见马跑得很快,月光下,他所熟悉的山峦飞快地向身后移去,但耳旁听不到有马蹄的声音。当马儿从色柯的一条河上奔过去时,就像是飞过去的,河水仍潺潺地流,没一点水花溅起来。
  到了丹金山一个很大的山洞里,里头黑黑的,稍稍有点光线。老人叫峨钵把衣服脱下来,让他检查一下。检查完了,老人很满意地说:“很好,你身上啥子也没有,正是我要找的人。”等峨钵穿上了衣服,老人又说:“我要你到很远的一个地方帮我送一样东西,不过你是个人,已经吃了人吃的物品,现在去可能到不了那里。你先在我这里休息一下,然后再去。”说完,老人走了出去。山洞里变得漆黑一团,什么也看不见了。他就在山洞里休息,似睡非睡,似醒非醒,不吃不喝,不渴也不饿……
  也不知过了多久,大概有一两天或两三天了,山洞里又有了光线,而且比先头还亮一些。峨钵醒来了,觉得人非常舒服,浑身充满了力量。老人又来了,拿着一只红色的小方盒,交给峨钵,对他说:“这个给你,你把它交给唐雅神山的护法。这个盒子里有很多东西,你不要打开。不过,你也打不开它。”唐雅山在青海果洛州班玛县,离这儿很远,平时骑马一天也赶不到。不过,峨钵当时并没想到去唐雅山要走很多很多路,他只觉得帮老人送这个盒子是一件很自然的事。
  峨钵拿着这个小盒子就上路了。一路上,这盒子会改变形状,一会儿变成圆形,一会儿变成长方形,但颜色不变,始终是红的。
  峨钵徒步走在路上。他发觉自己走得很快,但一点儿也不吃力。天正在下雪,雪地上并没留下他的脚印。淌水过小河溪流时,鞋子也不湿。经过自己村前的日穷沟时,他停下来坐了一会儿。他想起了家中的老母,要不要回去看看?后来想,还是等把老人交给他的事情办完了再回去吧。有村民在他面前经过,他看得见他们,但他们看不见他。他也不想跟他们说话,就站起来又上路了。
  在路上,他赶上了两个骑马往青海方向去的人,便跟着走了一段路。从这两人的谈话里,他得知这是父子俩,父亲名叫哇脱,爷俩个是要到班玛智钦寺去。他觉得这爷俩的马跑得太慢,便撇下他们,又一个人往前走去。
  翻过几座山,越过杜柯河,由四川进入了青海。傍晚时分,他来到了唐雅山前。他想今天时间不早了,等明天天亮再去山里找山神吧。他就在山脚下躺了一夜。第二天,太阳一出来,他就上山了。到了山上,眼前突然出现一座很大的山门,而昨天他并没看见。进了山门,没走几步,有个像丹金山神一样高大的老太出来了,满头白发,满脸皱纹,看上去年纪很大很大,他猜想这老太至少有几百岁了。
  老太问他找谁?他说找唐雅神山的护法神。
  “噢,那是我的儿子。”老太太说着,就回头喊了三声。只见一坐大山满满地塌陷,然后化成了人形,极高极大,是个胡子很长的老人,胡子一直垂到腰部,脸颊上的胡子成卷状,每边脸颊上各有五六个胡子卷。头上头发很长,分向左右两边。老人的脸和手都很黑,手指比大树还粗。这时,峨钵忽然发觉自己也变得又高又大,森林匍匐在他脚下,像平时看到的一片青草,四周的群山变成了小土坡,他就这么高高站着,可以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对唐雅山神叙述了丹金山神叫他来这儿的缘由,随即把那红色的盒子递给了唐雅山神。唐雅山神接过盒子,当场打开,盒子里还有个小箱子,打开小箱子,里面有许多黑色药丸。山神取出六颗,交给峨钵,要他去一趟仰吾里神山,到那里后,只要叫仰吾里山神的名字,把药丸抛上天,就可以了。
  峨钵也不知去仰吾里山有多远,但就象他接受丹金山神交给他的任务一样,他觉得这也是一件很自然的事,他接过唐雅山神给他的六颗药丸,就上路了。在路上,他遇到几个青海的牧民,想跟他们说说话,就把药丸放在森林上,他想这样也许可让别人看得见他。那几个牧民果然看见了,但见他反穿皮袄,象一棵树那么高,一跳有一二百米远,都吓得尖叫起来,以为遇上了魔鬼,发疯似地逃走了。有个牧民回家告诉父母,说是刚才看到一个很高大的人,一跳几百米,不知是魔鬼还是护法?父母说那肯定是神仙,快去拜见,可走到刚才那地方,已见不到巨人了。其实峨钵还没走远,但他把药丸拿在手里,别人已看不到他了。
  到了仰吾里山,峨钵照唐雅山神的吩咐,大声喊叫仰吾里山神的名字,然后把药丸抛上天空,那六颗药丸果然没掉地下,被山神收去了。
  峨钵又成了一个常人,感到有点累有点饿,他出来好几天,到现在还没吃过一把糌粑喝过一口水呢。他便顺着来的路往回走。他又遇见了早上碰到的那几个牧民。牧民看见他后,仍有点害怕,问他早上怎会那么高大,是咋回事。他就说了自己从色达来,为丹金山神和唐雅山神送药丸的事。他问这几个牧民,附近可有寺庙,他想见见庙里的活佛堪布。牧民告诉他,在这附近的一个山洞里,住着一个活佛,是从智钦寺来的,听说是个大活佛呢。峨钵依牧民的指点,找着了那个山洞,见到了那个活佛。正在那山洞里修行的是琼吞活佛,他给峨钵念了心经、心咒,还送给他金刚带和几颗丸药。
  回家路上,经过一个村子时,峨钵遇到一个熟人,招待他吃了饭,还帮他借了匹马,陪他一起回去。那人告诉峨钵,他村里的人到处找他,这儿也来过,都说他失踪了。
  回到家里,已是晚上。村里的人见了他,高兴得又哭又笑。大家纷纷问他:“峨钵峨钵,五天五夜,你到底跑哪去啦?我们四面八方都找遍啦。要说你还活着,怎会没个人影?要说你死了,怎会不见尸体?”
  他的母亲见儿子回来了,抱着他痛哭。家里已经请来了一批喇嘛,准备为他办后事呢。前几天问过几个活佛,都说人还活着,不要紧。派人去色达洛若寺向晋美彭措堪布也问过,说是你被山神请去了,没受苦,家里不要为他念超度经,可以念念长寿经、皈依经,消除委缘,过五天会回来的。
  峨钵对大家说了自己这几天的经历,大家都觉得很希罕。消息传得很开,整个色达、整个甘孜藏族自治州都传遍了。也有人不信。但不信的人少,信的人多,毕竟这是一个大队会计实实在在的亲身经历呀,而且村里那么多人分头找他,就是找不着,可过了五天,他不正像晋美彭措堪布说的那样回来了么!消息传出,峨钵在路上遇到的去班玛的那两个牧民,一开始也不相信,有一次还特地到峨钵的村里来过,峨钵就对他们说了,那一天他们父子俩穿什么衣服,骑什么马,说了些什么话,等等,他们也不得不信了。
  峨钵回来后,仍然当他的大队会计。但是他变了个人,过去不信佛,现在不仅信了佛,对整个世界人生的看法都改变了。他对晋美彭措上师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当下就去上师那里皈依了佛门。他的老母亲故世后,他就跑到五明佛学院来出家了……
  以上所记,完全为峨钵对我的叙述。为了读者阅读的方便,才改成了第三人称,没作任何艺术夸张。峨钵向我保证,他说的这一切是完全真实的。出家人不打诳语,我相信他没说假,而且他也没有必要说假。
  我问峨钵:“丹金山神干嘛要你脱了衣服让他检查?”
  峨钵说:“一开始我也不知道。后来我问了晋美彭措上师,上师告诉我,山神是要检查一下,看你身上有没有金刚带、如意宝、佛像、念珠等法物,如果有这些东西,山神就不要你去了。”
  “那就是说,山神就是要找一个不信佛的人充当他的使者?”
  “好象是这个意思。”
  “你以前为什么不信佛?”
  “以前,寺庙喇嘛都没了,当地的老人有时对小孩说,在这儿,什么什么地方,过去曾经有过一所寺庙,曾经怎么怎么……就像在讲一个遥远的故事。我从小念书,受到的就是‘破除迷信’那一套教育,那时我还年轻,不懂事,上头说没有佛,我也就跟着说没有佛。”
  “你被山神找去后就信佛了?”
  “那还用说,我亲眼看到了嘛。而且,后来我看到的还不止是山神,还看到很多其它更殊胜的景象。”
  “能说说吗?”
  “这可不能,”锇钵面有难色,“那是我来佛学院出家以后看到的,若我说了出去,会犯戒的。”
  “你是来佛学院出的家?”
  “是的。我老母亲去世后,我就到这儿来出家了。其实,从山神那儿回家之后,我已对佛法生起了很大的信心,对晋美彭措堪布生起了很大的信心。我被山神叫去,家里不知道,村里不知道,可是晋美彭措上师凭着佛法的神通就能知道,确实很了不起。那时我就想皈依上师,就想出家,但因为家中有老母要我照顾,暂时还不能。后来我又去朝拜了西藏的三大寺,朝拜了汉地的四大佛教名山,还走访了其它不少地方,使我对佛教更加坚信不移。我来佛学院后,是嘎多活佛为我剃度的。那时,这儿总共只有二三百人,觉母更少,只有五十多,不像现在,已有好几千人了。”
  “你来佛学院后,还当会计吗?”
  “当了几年管家,还管点建筑上的事,这儿建大经堂、汉经堂,从设计到施工,都是我帮着搞的,藏族的居士林,也是我帮着修的,现在正在造的新的汉经堂,我也帮着搞。这几年还让我开北京吉普,我会说一点汉话,在外面跑跑比较方便。”
  “你家里还有哪些人?”
  “有个姐姐,在外村。一个弟弟,两个妹妹,都在自己村子里。大哥,在县里当工商局长。”
  “可以公开我对你的采访和你的名字吗?”
  “可以。我希望能有更多的人信佛,有更多的人转到佛学上来,如果大家都信佛,我们这个社会就一定会变得更好。”
  后来我听说,在藏地看见山神显形的人,并不止峨钵一个,有的藏民见到山神后,无非对家里人说说,说过、听过也就算数了。峨钵因为是当大队会计的,他的一度失踪在当地成了件大事,所以他被山神找去的那段经历,在两省三州(四川省甘孜州、阿坝州和青海省果洛州)传得沸沸洋洋、妇孺皆知。州、县的父母官们也听说了峨钵的这段经历,有的人因此改变了过去不信佛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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廿九、“还是佛教最圆满”


广东居士朝晖,我头一次跟他照面,是那晚在年轻的大管家智诚那儿。作为广东某高等学院国际贸易专业九十年代初的毕业生,管家称他为“知识分子”,当之无愧。
  每天上午去大经堂听法王讲经,有几回跟他坐在一块,短短地,也交谈过几句。他依然像那晚看到的那样,披一件最老式的呢料军大衣,穿一双式样很新颖但裂开大口子的船形皮鞋,头发蓬松,不修边幅。
  他的一只脚脖子不知怎么扭伤了,肿得厉害,连皮鞋也穿不上,可他还坚持每天来汉经堂听堪布讲课,下了课,仍然去大经堂听法王讲经。他弄了根树杈子当拐杖,拖着肿起的脚,趿着一只鞋,一拐一拐,慢慢地走来,再慢慢地走回去。
  我给了他几颗胶囊装的云南白药。近年每次出门,带三四种常用药品,云南白药是必备的。尽管自己从没用上,有时倒能给别人派上点用场。
  有一天我去他屋里坐坐,看看他的脚是否好些了。
  “我的脚已好多啦。”他放下手中的一本书说。“没这点自愈功夫,那学佛还不是白学了?”
  随便聊聊。我说我这趟来佛学院收获很大,不仅学到不少东西,还采访到很多很精彩的东西,大大超出我出门时的期望值了。等过几天开完了极乐大法会,我就要回去了。
  也许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朝晖说:“是呀,人家都是精彩缤纷,我是最平平常常的了。”
  我赶紧说:“喔,我可不是这个意思。我找的大多是出家人,而且大部分都是随缘而谈的。你乐意吗?能谈谈你学佛的经历吗?谈谈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他以一种无所谓的口气说:“谈嘛,没什么好谈的,我目前也不准备出家,不过真的要谈嘛,也不是不可以。”
  他对佛学发生兴趣,是从六七年前开始的。那时,他二十来岁,学了一点佛家气功,也得到一些颇微妙的体验。他是个喜欢思考的人,对有些佛教名词不太了解,就去请教旁人,同时还找了一些佛教方面的书来看。
  “那时,我还没陷进去,但佛学确实引起了我的兴趣。”他说。“在此之前,我曾下功夫研究过某些主义,结果感到失望,从根本上说,某些主义有很大的缺陷,不能圆满解释自然世界和人类社会的变化发展,不能回答现实生活和个人理想中的一些问题。我又钻研了西方的人文科学,从康德、尼采到黑格尔,西方哲学大师的著作看了不少,可我依然感到失望,西方哲学中带有很强的悲观色彩,找不到人类社会的前途和出路,不少人甚至走上自杀的绝路。对基督教和伊斯兰教等宗教,我也探讨过,说实话,看基督教的书比看尼采的著作有趣多了,但西方的宗教同样不圆满,基督教说得好,做得不够,还是世间人的做法,跟世间人没什么两样。看佛教书时,我把注意力转向了古代东方文化,将东西方文化进行了横向比较。也许,是机缘到了,我从佛学里找到了人生的答案,我觉得还是佛教最圆满,只有佛教才对整个宇宙世界作出了最圆满的解释。”
  眼前这个不修边幅的大学生,不是个没有头脑的肤浅之辈哪。我暗自点头。“你是说,你是通过研究比较,才生起了对佛教的信心?”
  “是的。我是出于对生活和理想的追求,通过长时间的探索,才找到了佛学,而越学,就越坚定了自己的信心。从根本上说,这是一种理性的抉择,也是一种缘份。”
  “你学的是什么专业?”
  “国际贸易。”
  “广东是中国开放最早的城市,国际贸易专业在广东一定挺吃香的吧?”
  “可以这么说。我毕业后在湛江一个国营单位里有一份不错的工作。假如不来这里的话,一个朋友邀我去深圳,在那里可以挣更多的钱。”
  “你来这儿多久了?”
  “八个月。”
  “单位还保留你的公职吗?”
  “来之前就已辞掉了工作。”
  “你不觉得可惜吗?”
  “不。”他很坚决地摇摇头。“我来这儿,确是放弃了不少东西,我的女朋友也跟我吹了,但我并不后悔。现在的年轻人,跟上一辈的人不一样,没那么多条条框框的束缚,他们一心想做自己想做的事,在不违法的前提下,只要认准了,就会不顾一切地去做,并且非一走到底不可。他们往往不考虑会损失什么、会放弃什么……”
  嗯。我挺欣赏他的这种性格。
  当然罗,他说,他放弃了工作来这儿,并不是出于一种年轻人的冲动,他还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九二年,他已来过成都,在昭觉寺拜了清定上师为师。
  清定上师是密宗格鲁派大成就者康萨仁波切的汉族弟子能海法师的法承传人,年轻时曾入学黄埔军校,出家前在国民党里当过少将政训主任。五十年代中期,他因“历史问题”被投进监狱,关了二十年。他把牢狱变成了磨砺身心参禅修密的特殊场所。今已九十高龄的清定上师是当今汉地少有的得道高僧,在汉地和藏地都享有很高声誉,近年来海内外奔他而来的皈依之众多达数十万人。
  朝晖被清定上师纳为弟子后,对佛法的信心因此益增。
  九三年,他再次来成都,在昭觉寺住了一个月。就在那时,他听说了有关色达五明佛学院的一些情况,心里萌生了来佛学院看看的念头。
  九四年春,他来到佛学院,住了一个半月,对这里的情况做了全面的了解和考察。他不是一个人云亦云、没有主见的人。经过一个半月的了解和考察,他发觉这个地方跟内地所见的寺庙、佛学院确是大不一样,可以说,这才是末法时代不可多得的一块学法修行的莲花宝地。
  回去以后,他一面继续上班,一面为能长期来这儿学法修行作准备。他的父母一开始不同意,经过他苦苦恳求、讲明道理以至干脆来点硬的,家里最终答应了。不仅如此,他母亲受儿子影响,改变了过去对佛教的偏见。来之前,他辞去了单位的工作。他打算来这儿至少呆上两三年。两三年以后哪?到时候再说吧……
  “这儿的法王和堪布,从国内来说,是首屈一指的。”他把话题转到了眼前。“法王的慈悲、功德和证悟,都不可思议;法王的弘法利生,同样不可思议。索达吉堪布对藏传佛教特别精通,他的译经水平,在国内称得上是出类拔粹的,是个很了不起的‘罗扎哇’----也就是藏语里说的译经师。他本来是给藏僧上‘窍诀’课的,这几年来佛学院的汉人多起来后,他就主要给汉人上课了。
  ”学,然后知不足。没来这儿前,我自以为对佛学佛法还看过一点书,多少还懂一点。来了以后,发觉自己简直像个小娃娃,实际上什么都不懂,从堪布那儿,我才真正领悟了佛法上一些基础的东西。有个法名...的尼姑,在这儿学过两三年,后去南方某著名佛学院,那里要把她留下来。她在这儿是很一般的,可到了那儿,就显得不一般了。在那所佛学院里,恐怕没一个人能开讲中观的。凭心而论,在这儿学到中等水平的,在内地就算高的了。内地的寺庙,我去过不少,说实话,大都是有所欠缺的,详细就不说了……不管有的人是否承认,佛法的‘中国’,现在是在藏地一带……“
  听说,...后来又回五明佛学院听索达吉堪布讲授《大圆满心性休息》,半年后,在雅安金凤寺圆寂,临死前结跏趺坐,对旁人说:”一切法都是空性的,你们不要执著,以后我会来度你们。“索达吉堪布说,这个尼姑平时的修行不算太努力,但信心是大的,她听了大圆满心性休息后六个月就证悟了大圆满,去了乌金刹土,可见她的上根是很好的。
  朝晖又就净土宗、禅宗与密宗之间的不同之处,很直率地谈了他的看法。我发觉他很有自己的独立见解。凭着他的悟性和他的钻研精神,相信他在佛法的修证上今后也会有所成就。
  他也不无遗憾地对我说,现在某些人对藏族同胞怀有偏见,认为他们野蛮、没教养、容易被人利用等等,这跟实际情况相去甚远。
  他问我,”你注意到没有?这儿有特殊人物……“
  索达吉堪布在上课时,也几次说到:听说来佛学院的几千人中,有个别人不是来学法而是负有特殊使命的。有的学员要我把这种人揪出来。我看让他去吧,这种人到这儿来肯定是徒劳无功的。你向上面去汇报好了,五明佛学院纯粹是学佛修行的地方,主要内容是闻思修,跟政治没有任何关系,更没有任何违法犯法的事。
  听说法王也曾当众表白过:我们学院贯彻爱国爱教的方针,宏扬佛法,对这一点多数党的干部是支持的。但也有少数同志表示怀疑。原因是九0年我去印度,给达赖喇嘛灌过顶,结了缘。达赖喇嘛的上师,与我的前世是师徒关系,在佛法方面我作了他的上师,而在政治上则一点联系也没有……
  我这次藏地之行,亲身感受到藏族人民是最爱好和平的人民,千百年来他们在佛法熏陶之下,全民皆以佛的教导为行为准则,日常积德行善,在今日别的地方真是很难找到像他们那样淳朴和善的臣民。
  五明佛学院,真是蓝天下的一块净土,天是那么蓝,云是那么白,来这儿修学佛法的人,心地都象蓝天白云那么单纯善良……可是,蓝天下的一块净土,有时也逃不脱阳光下阴影的干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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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极乐大法会


藏历闰八月初八,法王在洛若山脚下举办阿弥陀佛极乐大法会。
  密宗举办大法会要有一定的缘起,还要做很长时间的准备工作,因此,办一个大法会是一件大事,能有机会参加大法会是一件幸事。八十年代之前,即使是藏地的藏民,也往往好多年都碰不上这种机会。我离开上海时,向单位里请了两个月事假,来五明佛学院不过一个多月,便正好赶上参加由法王主持的极乐大法会,真是幸事中的幸事。等开完了这个大法会,我也要回去了。
  清晨,雾色朦朦,洛若的群山隐没在忽浓忽淡的晨雾之中。
  我离开佛学院往山下走。已有不少人行走在狭窄的山道上,前不见首,后不见尾。走了约半里路,隔开一条山沟,右侧便是觉母区,只见身穿红色僧袍的觉母们,正沿着那边的山路往前走,就像一条红色的绶带在流动,也是前不见首,后不见尾。
  走至一道山谷开阔处,透过薄薄的晨雾,忽见前方一座雄伟的山峰展现在眼前。那山峰庞大厚实的底部仍沉浸在晨雾中,它那壮阔矫健的身躯已如横空出世,被初升的旭日照得一片金黄。我惊呆了,不知不觉放慢了脚步。我好象走进了一个神话世界,那耸立在前方空中的,不就是神话传说中一座纯金铸成的金山么?瑰丽无比的金山,映得你目迷神眩,心驰神往。你的心里情不自禁地升起一股难以形容的神圣的情感。多少年了,我还从没体验过这么一种难以形容的神圣的情感。那金灿灿的光,那白霭霭的雾,那向着极乐大法会缓缓拥去的人流……像一股清泉,像一片莹光,荡涤了你整个的身心,里里外外都荡涤得干干净净、透透明明……
  极乐大法会以洛若山下一座新落成的阿弥陀佛殿为中心。方形结构的大殿高三层,面朝南,在二层平台上,摆着三张雕龙漆凤的大法椅,三张大法椅上分别披挂红、黄、绿色大彩带。
  在阿弥陀佛殿前的一大块开阔地上,人山人海,席地坐着从四面八方闻讯赶来的无数藏民,远远望去,像是一片彩色的祥云。很多藏族妇女身穿鲜艳的服饰,头披漂亮的头巾,像过节一样充满喜心。
  佛学院的学员们坐得比较集中。数千喇嘛和觉母分坐在大殿东西两侧,远望像两块红彤彤的云。汉僧们一律穿黄色僧服,像黄色的花朵点缀在东侧的红云中间。 
  四周山坡上,搭着无数顶白色的帐蓬,漫山遍野,星罗棋布。马儿安祥地伫立在山坡上,一动也不动。只有几只远道而来的狗,好奇地在主人的帐篷外跑来跑去。
  为了能看清大法会的全貌,我爬到阿弥陀佛殿正前方的一座山坡上坐下来。山坡上冷风嗖嗖,直钻衣领。我转移到一顶帐篷旁边,让帐篷为我挡掉一点风。有个藏民从帐篷里出来找木柴,见我坐他帐篷边上,就邀我进去坐坐,喝口热茶。他用腰刀将枯树枝砍成几截,添在石块架起的火灶里,火灶上撑挂着一只大锅,正在煮水。他又把帐篷的帆布门帘掀开,让我坐在帐篷里仍可看见大法会的全景。帐篷的主人来自炉霍县丹多乡,他们是全家乘手扶拖拉机来参加大法会的。从丹多到洛若,三百里山路,嘟嘟嘟嘟,手扶拖拉机颠簸三百里山路,这滋味够受的。
  晨雾已经消散。
  法王乘坐吉普车从学院来到法会会场。当吉普车缓缓驶来时,地面上的祥云沸腾起来,信众们忽拉拉站起来向法王合掌致礼。坐在山路两侧的藏民,当吉普车经过身边时,不少人还伏在地上叩大礼。吉普车驶近大殿,欢迎场面达到高潮,沸腾的信众争先恐后拿出带来的哈达往大殿方向扔,后面的扔到人堆中间,中间的捡起再往前扔,人群上空就象有无数只扑闪着翅膀的彩鸽上下腾飞。有人将抛在地上的哈达捧起来堆到大殿前的石阶上,很快,石阶上出现了一座哈达堆成的小山。
  法王下车后进了阿弥陀佛殿。
  参加法会的信众们开始用藏语不停地念诵阿弥陀佛名号。索达吉堪布在昨天上课时已将念诵阿弥陀佛名号的藏语发音及中文意思教给了汉地来的四众弟子:

  觉m 单笛 得新嘎吧 札觉m 巴 样达g巴g 作毕桑吉 莫m 波俄巴 杜美da巴拉 检香g 查洛 确多加思其俄

  中文大意为:

  顶礼供养皈依 出有怀如来 应供正等觉怙主 阿弥陀佛

  法会共开三天。
  在这三天里,要求与会者至少念满一亿遍阿弥陀佛名号。若参加者为一万人,平均每人要念满一万遍。听说在法会上念诵佛号,念一遍相当于平时念一千遍。故此大家都拚着命尽量多念。到底有多少人参加法会,因无统计,谁也说不上个准数,但你看那漫山遍野的帐篷,那密密集集的人群,何止一万二万啊。
  阿弥陀佛,又称无量光佛或无量寿佛,为传说中掌管西方极乐世界之佛。据《阿弥陀经》记载,释迦牟尼在为众弟子说法时,曾描绘了那个世界中没有苦难只有欢乐、布满各种珍宝鲜花、人民寿命长达亿万年的种种美景。佛陀说,若有善男信女听说阿弥陀佛后,不断念诵佛的名号,日积月累,持之以恒,命终之时虔信之心不变,就能往生到阿弥陀佛的极乐世界。
  法王举办阿弥陀佛大法会,就是要让更多的人加大对阿弥陀佛的了解和信心,并让有幸参加法会的善男信女直接得到佛的保佑,到时候能往生那片佛土。
  无数人的念诵汇聚成一股巨大雄浑的嗡嗡声,如海如潮,如波如涛,撞击到四周的群山再反折回来,进一步增强了声波的震荡和共鸣。置身于这经久不息的嗡嗡声浪中,你会体验到人类声音的不可思议的力量……
  午后一点多,忽闻法号声大作。呜----呜----从两米长的法号里发出深沉洪亮的声响,激荡人心。法号声中,几十名汉僧手持蓝白黄红四色旗帜,簇拥法王升上法座。
  只见阿弥陀佛殿的前方及两侧祥云翻腾,所有的人似乎都接到了无声的命令,齐唰唰一起站立起来,以虔诚的目光注视法王升座。
  法王用藏语把美好的祝愿赐给前来参加大法会的每一个信众。我虽听不懂法王说些什么,但我相信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沐浴到了法王的善念和慈悲。
  至傍晚时分,头一天的法会告一段落。高原的太阳,还悬挂在山峦的上空,但透过一层云霭,已成了一团白亮的光晕。佛学院的学员们像早晨来时一样,在山道上排成长长的行列,如一条红色的绶带,缓缓流回学院。从各地来的藏民们,纷纷钻进帐蓬准备晚餐,晚秋的山坡上,漫山遍野,炊烟袅袅。
  后两天的法会,情况大致如前。
  第三天下午,法会圆满结束。
  马蹄声声,有些藏民骑上马准备回去了。但有很多藏民仍坐在地上不肯离去,他们还要等法王从阿弥陀佛殿里出来,再见上法王一面。
  这时,经丹真嘉措活佛许可,由他陪同,我进阿弥陀佛殿向法王辞别。
  法王身穿明黄色绣金袈裟,围着紫红色围裙,正独自一人端坐在大殿三层的小屋里。三天大法会,他不顾自己病体刚愈,以佛的大慈悲,为无数信众献出了无私的爱心和宝贵的精力。
  我禀告法王说,我来这儿求法学法,即将回去了。回去后我打算写一点东西,向外界如实介绍我在五明佛学院的所见所闻。
  法王点点头,露出了微笑,左右两手同时平举,伸出大拇指,以清晰的汉语大声说:“好!好!”然后将两只大手按在我的头顶上。顿时,一股强劲的热流自上而下将我全身贯通。
  继阿弥陀佛大法会之后,明年五月,法王还要在五明佛学院举办一个十分殊胜的大法会----“大幻化网坛城”开光暨灌顶法会。
  眼下,在五明佛学院的西北角,建造中的大幻化网坛城已初具规模,时常有藏民前来绕坛行走,其虔诚至极者行一步叩一个大礼,口中喃喃诵经不停。
  坛城,其梵文名称为“曼荼罗”,意思是按佛教密宗仪规进行某种祭供活动的道场。“曼荼罗”建筑中的每一细部都寓有一定的密宗含义。底部多为车轮形,象征圆满之意。
  建造坛城需一大笔资金,除法王去国外弘法时募化所得之外,余皆为国内信众的捐助。有几次我去坛城走走,只见来坛城绕行的藏民,尽管有的人蓬头垢面、衣着破烂,但绕到筹资造坛城的功德箱前,定要从藏袍里掏出包得严严实实的钞票,恭恭敬敬地供上伍元拾元乃至更多一些……此情此景,总令我感动不已,心中久久难以平静。
  五月大法会,定将在娑婆世界播下美丽的春光。
  站在极乐大法会的会场上,当我即将离开五明佛学院之际,我似乎已看到了明年五月大法会的胜景。五月,我真想再到色达走上一遭。那高原上碧蓝碧蓝的天,那蓝天下雪白雪白的云,那蓝天白云下一块神奇的密乘净土噢,你只要去过一次,只要看到过一眼,你就永远永远不会将她们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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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从色达到年龙


在五明佛学院学法、采访之余,我还去四川省跟青海省交界处的一个小地方----年龙,拜访了一位在当地名声很大的活佛----久美彭措及他的空行母。在年龙逗留时间虽不长,留下的印象却很深刻。另外,曾有幸在色达县城香根·拉马交活佛的宅第里住过几个晚上,十分意外地发现,研究藏学者都知道班禅、达赖、章嘉为藏地最出名的三大活佛转世世系,却未必了解香根活佛的转世之“资历”,甚至在上述三大世系之上呢!
  年龙的久美彭措活佛及空行母,色达县城的香根活佛,都是今日藏地不同寻常的大活佛……

(一)、年龙佛父和佛母
  前面已经说过,藏历八月二十五日,学院放假,我想搭车去色达,在洛若山脚下的公路旁等了大半天,才搭上一部东风牌,于下午两点钟抵达色达县城。
  在等车时结识了善宝师。他问我,他们一行七八人想去年龙拜访一位跟法王同名的高僧,我不跟他们一起去见见吗?机会很难得的呀。
  “那位大德也叫晋美彭措?”
  “是的,但译成汉语后为了有所区别,学院里都叫他久美彭措。他有个空行母,名叫达热拉姆。当地不少藏人都管久美彭措和他的空行母称为佛父佛母。”
  “年龙在什么地方?”我问。“离色达县城远不远?”
  “听说不太远。”善宝说。
  “要走多长时间?”
  “喔,靠脚走那可不行,要搭车去,大概汽车开一两个钟头就到了。”
  “你没去过?”
  “没。”
  “你们咋会想到去年龙的?”
  “宝玲居士去过几次,她已被达热拉姆认作干女儿。听说佛父最近要在年龙举办一个大型传法活动,到时候西藏、青海的不少活佛、喇嘛也会来参加。我们也想参加这一活动,但事先要经佛父批准才行。”
  我问善宝,他们哪几个人一起去。
  于是他一一指给我看。这位就是宝玲居士。这两位携带很多行李的年轻汉僧,不久前已经去过年龙并得到佛父同意,这次就是背着行囊去那里学法的。这两位女居士是母女俩。这位满脸络腮胡子的山东大汉是扎西荣布。这位穿蓝色薄绒衫的女子是陈居士。
  除了陈居士,这几个人我一个都没打过交道。
  能去拜见一个跟法王同名的大德,一路上还可结识几个新同道,我毫无犹豫就决定了:跟他们一起去!至于我想去县里采访几个头面人物,等我从年龙回来再去也不迟。
  在色达街头停着几部汽车,上前问了一下,没一部车是开往年龙方向的。于是就耐心地在小小县城里转悠,若有汽车开来,就拦住,问是不是开往年龙的?
  年龙地处色达县城北六七十公里,位于川北与青海斑玛交界处,是一个很偏僻的小地方,平时很少有汽车开往那里。等了不少时间也没拦到一部车。看来,要找一部汽车,让它专门跑一趟才行,当然,来回几百里路,得付点劳务费。于是一面拦来往车辆,一面跟停在县上的几部车谈条件,看看可有哪部车能把我们送一趟。
  他们在县城遇到一个在县佛协工作的熟人,就请他帮着找找车。这人听说我们想去年龙,便提醒大伙,久美彭措上师前段时候外出了,不知是不是已回年龙?为了不白跑一趟,最好先打听一下。
  有人提出,不妨找住在县城的香根活佛问问。因为我刚到色达时曾去过香根活佛家,这任务责无旁贷地落在了我的肩上。
  陈居士说,她早就听说香根活佛的大名,但没见过,想跟我去见见,行不行?
  当然行。我就叫她随我一起走。跟陈居士,有天晚上在汉经堂里已聊过几句。她毕业于天津某大学,现在北京某设计院工作。这是她第三次来五明佛学院了。她的父母很着急,怕她离开单位时间太长,会丢掉公职。她说她自己对此无所谓。她痛惜当今社会风气污浊,那么多人都变得那么自私,互相骗来骗去,拼命捞钱,似乎这就是生活的全部目的。这种生活有什么意思呢?她来到这儿后,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新天地!在这儿,她的身心从来没这么愉快过!她告诉我,她的男友出国了,不知这段未了的因缘最终会如何了结?这回去年龙拜访久美彭措上师,正想请佛父给她指一条路……
  香根活佛正好在家。
  我把来意一说,活佛微微抬头,不说话,两眼直视前方,好象望着很远很远的地方,过了一会儿,他收回目光,对我和陈居士说:“久美彭措上师和空行母都在家,你们可以去。”
  我对活佛说,等我从年龙回来,一定再来看望他。他握握我的手说:“我等着你,你一定要来。”
  又遇到了慧照师。他有两位天津来的朋友这几天也住在活佛家里。两位都姓李,权且以李甲、李乙称之。李甲为一武林高手,据说在全国武术界里有点名气;李乙是天津一家什么公司的总经理,前几年曾在当地接待过香根活佛。李乙一听说我们要去年龙拜访一个大活佛,跟香根活佛和慧照打了个招呼,当下就跟我们一起去了。
  在县城终于找到一部愿意跑一趟年龙的大卡车,这时已是下午五点半了。
  爬上车,东风牌就呜呜地上路了。
  一条七高八低的简易公路,蜿蜒通向北方,两旁是青灰色逶迤不绝的群山,沿途几乎看不到村落。偶尔可见一二顶帐蓬,搭在山前的草原上,一群牦牛安祥地啃食着牧草。路上要翻过好几座山,山路盘旋,汽车不断爬高,然后下坡,开没多久,又盘旋着爬高……翻过的最高处估计不下海拔五千米。有两位乘客已出现了高原反应……
  太阳慢慢地落到山峰后面去,天色渐渐变得暗下来,群山由青灰色变成了灰黑色,渐渐与夜空融成一片。山风顶着无篷的卡车乎乎扑来,令人感到阵阵寒意。
  汽车开到目的地时,天已全黑,月末之夜,伸手不见五指。虽说我带了一只小手电,脚下还不至于踩空,但下车后的一段路,高高低低,磕磕绊绊,实在不大好走。
  进了村子,眼前依然漆黑一片,只有走到一幢房子跟前时,才看到从门窗里透出来一点昏暗的光线,原来这儿还没用上电,晚上只能靠蜡烛照明。
  主人一看来了客人,十分热情地把大家迎进屋里,一个劲地往炉子里添柴烧水,一股暖意顿时在屋子里弥漫开来。尽管言语不通,但我们都感受到了主人的热情好客。
  一会儿水就烧开了,每人一碗热奶茶,又端来一大盆青稞粉,还有酥油和白糖,让大家自己动手拌食糌粑。也许,肚子真的有点饿了,也许,这儿的酥油特别新鲜,我觉得今晚的糌粑格外好吃。
  来了个能说几句汉语的藏居士,要大家多吃点糌粑,多喝几碗奶茶,过一会儿,他带我们去见上师。
  晚上九点三刻,久美彭措上师在他的屋子里接见了大家。他的屋子,墙壁、梁柱以红色为主,屋子四周摆满各种法器法物。为了迎客,屋里多点了几支蜡烛,比刚才那屋子亮了许多。上师身穿紫红袈裟,肩披绣有金丝图案的黄色斗篷,端坐在一尺高的法座上。在烛光映照之下,上师看上去有五十多岁,天庭饱满,鼻廓丰隆,双目炯炯有神,脸上容光焕发。空行母坐在上师身边,穿一件绣有黄色花纹的橙红上装,披一条紫红披肩,头上梳两根大辫,脸上洋溢着慈祥的微笑。因为时间不早,担任翻译的那位藏居士要大家抓紧时间提问题,明天上午,上师将一一给大家解答。
  于是一个接一个提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大多是问,自己的本尊是谁?该修什么法?今世能否得到成就?如何去除魔障?等等。跟母亲一起来的那个女孩,问上师她是不是应该出家?陈居士把她男友去欧洲留学的事也说了,问上师,自己跟这位男友到底有没有婚姻上的因缘?
  上师一边听一边把众人提的问题记下来。
  接见结束,已近半夜了。上师把李乙和我留下单独谈了几句。他和李先生是谈有关开掘“伏藏”的事,他告诉李先生,不要听信流言,莲花生大师留下的“伏藏”,不是靠现代仪器可以测出来的,一般的人,哪怕几千人几万人几百万人去找,也不可能找到。等李先生走后,上师问了我的一些情况,鼓励我说,你写有关佛教密宗的书,很好,可以一直写下去。他还说,以后与其他密宗上师交谈,一定要带个好翻译,这样才能很好地进行交流。他欢迎我以后再来这里。
  大家在铺着小方毯的地板上过了一夜。
  天一亮,我就起来了。走出屋子,我在附近山坡上转了一圈,时间还早,四周静静的,不见一个人影。这是一个小村庄,座落在青山环抱的一块草原上,以一所寺庙为中心,住着百来户人家。毫无疑问,这所寺庙就是年龙寺了。在村子边上,有一座用白色石头砌成的大白塔,下方中圆,顶部成尖锥形。在大白塔近旁,排列着两行小白塔,约有十几座,造型和大白塔相似。白塔下面,不知是不是埋着在这儿圆寂的历代高僧活佛?
  上午,我找到昨晚为我们充当翻译的那位藏居士,请他给我谈谈有关久美彭措上师的事迹。
  这位藏居士名叫龙周,曾在青海省班玛县灯塔乡当过一所藏文小学的校长,数年前,他从青海老家来这儿晋见久美彭措上师,被上师的智慧和法力而折服,不想离开上师,就在这儿呆了下来。
  龙周告诉我,上师是今日藏地屈指可数的伏藏大师,猴年猴月出生于年龙寺,今年五十几岁。听这儿的老人说,上师出生时,屋顶放出五彩光芒,地上突然涌出一条小溪,当地不少人都看到了这一极为殊胜的景象。上师二十年前写下的文字,在今天完全得到了验证,就像是今天写的一样。去年冬天,他陪上师去西藏,在桑耶的一块岩石上,他亲眼见到上师脚穿皮鞋,轻轻一脚踩出了一个很深的脚印!你站在上师面前,不用说话,上师就能知道你心里想些什么。有个眼睛瞎了的老妇,拄着棍子,来上师跟前求医,上师拿过她敬献的哈达,在她眼睛上擦擦,老妇马上就看得见了。有人患了重病,上师拿把刀朝那人捅进去,拔出来,病就好了。达热拉姆是智慧母和绿度母转世,出生在青海班玛,生而知之,料事如神,天生就懂很多东西,密宗中最深奥的的问题,她也能给你说得明明白白。她的神力也非常高超。有一年,在班玛马可河乡,一块帐篷那么大的巨石从山上滚下来,山脚下有牧民和羊群,很危险,达热拉姆正好在场,她以手指一指,那块巨石就在半山坡上停住了……
  龙周对我说,你若对上师的事迹有兴趣,可以在这儿多呆几天,找这儿的村民聊聊,他们会告诉你很多这方面的事情。说实话,我倒是很想在这儿呆上一段时候,在上师的直接传承下学一点密宗大法,不过这一次,我想还是和大家保持集体行动吧。既然上师欢迎我下次再去,我相信下次一定有机会再来这里。
  上师的管家格拉喇嘛,也向我简单介绍了久美彭措上师的生平。出生在年龙寺的久美彭措,是个很了不起的大活佛,七岁就出任上座,在青海、甘肃、川西北一带影响很大,最多时有二三百个寺庙的僧人接受他的灌顶。上师的前一世是西青南智活佛,驻在色达西青寺,他的三个兄弟都在这个寺庙里出家。空行母达热拉姆的父亲阿尔代喔尔金·成理喇巴活佛,是个极有成就的伏藏大师,对密宗钻研很深,写了不少伏藏法,很多独家著作都留给了久美彭措。
  我问格拉管家,听说上师曾在石头上留下脚印,还令双目失明者恢复了视力?格拉管家说是的,但上师并不是经常显示神通的,只在某种场合且机缘具足时,才显示一点超常的智慧,其目的也是为了令信众对佛生起更大的信心。拿刀子捅进病人的身体,那还是发生在“文革”中的事,有个戴帽的“四类分子”去深山打猎,得罪了山神,回来就疯了。有人把他送到久美彭措那里,上师自己在“文革”初期也吃过造反派的苦头,但他不管这人是个“四类分子”,答应为他治,拿把刀从他背后戳进去,捅穿了身体,拔出刀子,在那人身上拍打几下,病就好了。这人前几年已去世,他的老婆子还活着。因为这件事比较奇特,所以村子里没人不知道。
  管家五十几岁,青海果洛人,十几岁时来年龙寺遇见了年轻的久美彭措上师,不舍得离开,上师也想叫他留在身边,于是他就留了下来,岁月如水,一晃已四十年了。
  上午十点钟,大家再次去上师那里。对昨晚十个人的提问,上师已将答案一一写在纸上,是用藏文写的,每人一张。在把答案交给每个人时,上师叫龙周居士把写在纸条上的答案,说了一下大意。
  对十天后要在这儿举办的传法活动,上师破例准许他的干女儿带来的这批人中,善宝、扎西荣布等几个汉僧可以参加,要他们马上回去作好准备再来。上师说,届时青、藏、甘、陕、川等地将有很多大活佛来这里。这次是修“大圆满法”,属于密宗中最高的大法,不是一般人都可来的。
  昨天送我们来的卡车司机来催了,叫大家快点上车,他赶回去还有事呢。
  当我们乘车离开年龙时,我想,今后若有机会,我一定要再来这里。

十年铸就英雄剑  万里纵横任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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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香根活佛的心愿


  由年龙回到色达后,我再次跨进了香根活佛的家门。
  “托巴”像上回一样亲亲热热地欢迎我。
  香根活佛叫我来,是要跟我谈他想在当地建一座“藏密吉祥经院”的事。头一次去活佛家时,他已跟我谈起他的这个打算,我认为他的想法很好。因当时我急于要去佛学院,未及详谈。
  香根活佛的设想是,就在色达县城他家的所在地,建造一所糅古代传统和现代技术于一体的多功能大型寺院,楼高九层,由大雄宝殿、释迦佛殿、莲花生大师殿、观音菩萨殿、阿弥陀佛殿、班禅大师纪念塔、藏经楼、图书馆、藏密研究生院、译经院、闭关房及生活区等组成。
  这不是一所一般的寺院,它最突出的功能是:为有缘来藏地修学密宗的中外佛教弟子提供一个理想的场所,使他们来此之后,每人可安排一间独用闭关房,以一个上师带几名学员的方式,在上师直接传承加持下进行修炼。香根活佛说,凭着他前世的号召力和他本人的社会关系,以及色达县上住着好些高僧和活佛的有利条件,他可以把不少密宗大德请来担任藏密研究生院的教员。这里还将配备一定的翻译力量,使来自使用汉语、英语、法语等语系地区的人们不至因语言障碍而无法入门修行。这里的生活设施和通讯设施也将达到一定的标准,以适应现代人的最基本的需要。
  这所经院的另一突出点是:它并不是某宗某派的附属物,而是一座集宁玛派、格鲁派、噶举派、萨迦派等密宗教派之大成的佛教综合道场,对密宗内的各教各派不分高下、一视同仁。来此求学者可根据各人不同的因缘选修最适合自己的法门。香根活佛本人,就接受过数种教派的传承。
  它对外界的又一吸引力是:地处川、藏、青、甘四省交界处,有汽车公路与外地沟通,交通比较方便;同时,它位于青藏高原东端,是一个纯牧区,无任何工业污染;而它四周延绵不绝的群山以及奇特的地理地貌,亦是建设大型寺院的有利条件。
  为了建设这么一座在国内尚属空白的大型经院,香根活佛已从县里搞到了紧靠他住宅西面的一块一万多平方米地皮的批文。这是一块很大的空地,周围已用沟网圈了起来,偶尔,有临时过往的牧民在这里搭个搭帐篷住上几天。紧靠他住宅东面的一户人家,占地几百平方米,也已被他把房子连同地皮都买了下来,他打算把藏密研究生院建在这里。
  高原虽然地广人稀,但地方政府对在县城里盖寺庙还是控制颇严的。现在,盖房子的地皮已到手,可以说这个项目的先决条件已经具备了。
  当然需要一定的资金。据建筑行家测算,不包括寺内造像、法器法物及教学设备等在内,基础设施、土建工程及内外装修费用,约需几千万人民币。
  香根活佛对筹集这笔资金很有信心。他说,几千万,说少不少,说多也不多。历来为建寺庙捐资者,都有功德无量。凭籍前世留下的授记和预言,他有责任为把藏传佛法传向汉地和全世界作出应有的贡献。
  我请香根活佛谈谈他前世的情况。真是不说不知道,说说不得了。他的前世的“资历”,跟几百年来藏地活佛转世最出名的达赖、班禅和章嘉这三大世系相比,甚至还要高出一点呢!
  他的前世第一世为代玛堪钦(1364-1432,通常译为达玛仁钦),是宗喀巴大师的首席大弟子。生于后藏,十岁出家,以长于辩论著称。二十五岁受比丘戒后不久就成为宗喀巴大师的上首弟子,为协助大师创建格鲁派出了一定的力。土猪年(1419)宗喀巴大师圆寂后,他代之升任甘丹寺法台十三年,从此被称为“贾曹”,意为“接替法王”。六十九岁时在布达拉宫圆寂。
  在代玛堪钦之后成为宗喀巴大师得力弟子的克珠杰·格勒巴桑(1385-1438)),亦是大师弟子中的佼佼者,代玛堪钦去世之后,他继任甘丹寺法台。后人将宗喀巴和他的这两个弟子合称“师徒三尊”。克珠杰·格勒巴桑,即班禅喇嘛的第一世也。
  宗喀巴大师的众多弟子中间,还有几位高足亦不可不提。格敦主巴(1392-1474),曾先后师从宗喀巴和贾曹·代玛堪钦,兴建札什伦布寺并任首任法台长达三十八年。他即是达赖喇嘛的第一世。释迦益西(1352-1435),曾代表宗喀巴大师应明朝永乐帝之请去北京传法。他乃为章嘉活佛的第一世。
  相传代玛堪钦是由阿弥陀佛化现的马头观世音菩萨转世人间。代玛堪钦奉宗喀巴大师之命在青海玉树地区建立拉布寺时(1419),泥塑佛像内装有宗喀巴所赐的头发、衣物等物,极为灵异珍贵。该寺多次受到明、清朝廷的赐封,其鼎盛时期拥有嘎拉寺、让娘寺、休马寺、刚拉寺、仁乃寺、石渠寺等十八座子寺,当之无愧地与嘎登寺、哲蚌寺、色拉寺同为格鲁巴的根本道场之一。今日的著作说起格鲁派的道场,大多只谈嘎登寺、哲蚌寺、色拉寺三大寺,对拉布寺几乎只字不提,这显然有失公允。
  由代玛堪钦至香根活佛,已为第十五世转世。前四世活佛皆以“代玛”之名相袭,代玛,为莲花之意。自第五世起,改“代玛”为“香根”,其意为怙主、救世主。十二世香根·吉绕多吉在清道光年间曾入京晋见皇帝,被任为拉布族留户,管理当地一切政教事务。吉绕多吉乃为藏地历史上极出名的麦彭仁波切的上师。十三世香根·江央洚珠降措,在建筑上很有建树,曾将一个小经堂改建成竖有一百八十根柱子的大经堂,他创办的“吉索”、“拉斯吉索”等四家商号,开创了藏地与内地贸易往来的新局面。十五世香根·拉马交活佛本人的出世也颇为殊胜。他于公元一九五二年诞生在川西北高原一个名叫曲仓的部落里,在母腹中五个月时,就被前世寺庙中的僧人依前世活佛预言和各种征兆认定为十四世香根活佛的转世。其母分娩之时,空中出现种种祥端,令部落四周的族民惊叹不已。
  十多年前,色达县新修建的大白塔落成开光,县委书记和县长亲率本县各级领导莅临有几千人参加的开光典礼。忽然,大白塔上空落下一条白色的哈达,不偏不倚,不前不后,恰恰落在香根活佛的肩上!在场很多人都目睹了这一奇迹。香根活佛见自己肩上忽然多了根哈达,很奇怪,回过头去问站在身后的县委副书记,这哈达可是他给的?副书记摇摇头,他也纳闷着呢,天上咋会掉哈达下来呀?只有站在香根活佛边上的丹必宁玛活佛,心有所悟,含笑不语,轻轻扯起哈达一端,将它围上香根活佛的脖子……
  在藏族同胞的生活中,小小一根哈达,通常象征着祝愿和吉祥。对香根活佛来说,一根小小哈达,跟他似乎情有独钟、垂爱有加。八四年,他在北京壅和宫觐见班禅大师时,班禅大师的目光从全场百余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他的身上。在众目睽睽之下,大师朝他走来,将一根洁白的哈达亲手围在他的脖子上……九十年代初,壅和宫弥勒菩萨殿开光,香根活佛正好在京,自然不会错过这一机会。他挤在簇拥的人群中,象别人一样,将自己携来的一根哈达往高高的弥勒佛像扔去。谁都没想到,他随手扔出的那根哈达,就象一只白色的小鸟,飘飘忽忽地穿过弥勒佛像胸前离地至少七八米高的木雕飘带,然后稳稳当当地悬挂在那根木飘带上!众人一见,纷纷鼓掌。不少人也拿哈达使劲往佛像身上扔,可再没一根哈达能挂在佛像身上不掉下来。听说,这根哈达在弥勒佛身上挂了好些年,不知现在还在否?
  香根活佛经常对别人说,他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人物,他只是发了一个大愿,想尽自己的一切力量,建一座吉祥经院,为海内外有缘弟子来藏地学法提供一点方便,此院建成,他今生之愿足矣。
  香根活佛平时也确实以一个普通人的面目出现在人们面前,使每个人都感受到他的亲切和蔼、谦虚诚恳。但你从他普通人的外表下面,仍可体会到他那博大的胸襟、广大的慈悲心和令人惊叹的摄服力。天津来的李甲先生告诉我,香根活佛平时是真人不露相,偶尔露一手,准叫你大吃一惊。前年,香根活佛去河北廊坊弘法,在一个大厅里作报告时,当场腾空飞起!汉地的人只知道飞机能飞,鸟儿会飞,何曾见过不长翅膀的人也能飞呢!很多过去不信佛或不大信佛的人当即皈依了三宝。去年,活佛去天津,曾经很严肃地对李甲的一个同事说:“千万不要叫你母亲退休。”可那位同事的母亲一心想“早退休早享福”,还是办了退休,结果退休不到一个月就突然死了!莲师经堂开光时,天上下雨,可经堂上空的这一小块就是没雨!四周地上都湿了,经堂前就是干干的。李甲来这里后,有一天跟香根活佛在屋里交谈,活佛突然走了出去,他不知怎么回事,也跟了出去,只见活佛正在开院子的大门,有个焊工拿着东西要进来。他很奇怪,看门的狗明明一声都没叫唤呀……
  香根活佛的女弟子多吉卓玛告诉我,两年前她从广州离家出走时,已被医院确诊患了白血病,医生说她活不了一两年。她曾投奔温州、普陀等地的尼姑庵,都没让她长住,说是庙小容她不下,请另择高就。后经种种曲折,最后来到色达,被香根活佛收留下来。在香根活佛身边,她的身体不知不觉好起来,今年去医院查了一下,白血病居然已不翼而飞!
  我步出香根活佛家的大门,走到他宅第西面的一大块空地旁站住了。碧蓝的天空,明澈如海。远处的群山,逶迤起伏,气象万千。有座山前搭了个钻井架子,那是有人在试图开掘黄金。我竭力辨认着,哪座山峦像一匹马,留住了几百年前从蒙古来的部落兄弟的脚步?在哪座山的山脚下,蒙古兄弟挖出了一块形状如马的黄金?色达,色达,金色的马。由马头观世音菩萨转世的第十五世活佛驻于此处,这里是不是也有什么殊缘玄机?如若香根活佛的心愿得以实现,哪一天在色达的中心竖起一座九层高的吉祥经院,那可真是在色达的金马鞍上镶上了一颗璀灿无比的明珠!

十年铸就英雄剑  万里纵横任我行